“在全球游戏开发者大会”Crossy Road 的正义感和不龌龊的杀必死

浏览: 作者: 来源: 时间:2024-11-11
Matt Hall 在讲台上举起右手,一边仿佛敬礼般地遮挡场内投影机射向身后屏幕的亮光,一边冷静而专注地观察全场。在他右边的 Andy Sum 眼神温柔而细腻,脸上沉着地放射出微笑。与大部分演讲嘉宾不同,两人在开场前的等候时间已经展现...

Matt Hall 在讲台上举起右手,一边仿佛敬礼般地遮挡场内投影机射向身后屏幕的亮光,一边冷静而专注地观察全场。在他右边的 Andy Sum 眼神温柔而细腻,脸上沉着地放射出微笑。与大部分演讲嘉宾不同,两人在开场前的等候时间已经展现出某种抓人的戏剧张力。Sum 身形瘦削,头发整齐地梳向斜后方,容貌与年轻时的姜大卫有几分相似——他今年只有二十四岁。Hall 鬓角有些白发,育有一女。“我八岁开始做游戏,比 Andy 早了一年,”他面无表情地说。两人都穿着浅蓝色 T 恤,Hall 的胸前印着一只带着方框眼镜、拿着相机的鲸鱼,Sum 的上面有一只小鸡。两只动物都是由一堆立方体拼接而成。

Crossy Road 开发者 Mall Hall(左)与 Andy Sum

Crossy Road 开发者的这场演讲的听众没我想像中多,但也有 90% 的上座率。因为和另外一场虚拟现实讲座撞车而不得不放弃的 This War of Mine 演讲是我昨日在 GDC 2015 现场见到的最长人龙。参加这种规模的展会,做减法是必备的生存技能,除此之外也要做好和心仪的活动擦肩而过的准备——那是一定会发生的。

休闲游戏并非我关注的重点,但 Crossy Road 并不是普通的“无聊手机游戏”,它的理念和执行完成度上的统一性本身就构成了一种美。游戏的操作模式来自 1981 年著名的 Frogger,把青蛙换成小鸡,微妙地暗示了西人的笑话“鸡为什么过马路?”昨天,Hall 与 Andy 毫无保留地公开了 Crossy Road 在各个平台上的详细销售数据,简单来说,自去年十一月二十日上线以来,这款游戏在头三个月内总共被下载了 5000 万次,为它的三位创作者(设计师 Ben Weatherall 没来现场)带来了 1000 万美元的收入。

Crossy Road 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操守”。Hall 和 Sum 的演讲属于 GDC 2015 中的“免费游戏峰会”(F2P Summit)的一部分,但 Hall 呼吁开发者去“颠覆免费模式”。在 Crossy Road 里,除了初始的小鸡以外,玩家还可以选择各种不同的动物进行游戏。动物的设计五花八门,独角兽、Doge、甚至澳洲传说中的动物“Drop bear”(会从树上坠落袭击猎物的类似考拉的物种)都被包括在内。

Crossy Road 里没有代币,你没法通过内购买一堆金币然后去买各种动物,”Hall 说。“原因之一是我女儿很喜欢玩这个游戏,我不想扭曲她的价值观。”如果你不知道他说的扭曲价值观是什么意思,请参阅八年前曹筠武在《南方周末》的力作〈系统〉

Crossy Road 里的动物虽然可以直接通过内购购买,但玩家若想主动获得金币,则只能选择收看广告或操控动物在过马路时迂回捡十,游戏难度会因此增加。凑齐 100 枚金币之后,可以去游戏里的扭蛋机抽一只动物作为奖励。简单说,你不能用钱买钱,只能用时间或劳动换钱。Hall 反对的并不是“免费下载 + 内购”这种商业模式本身,而是许多免费游戏开发者对品格的漠视和对人性弱点不假思索的剥削利用。

所有类似的小作坊大成功案例都包含许多偶然因素,但 Crossy Road 的幽默感和正义感是它和其它热门休闲游戏的主要区别。“我们的目标不是赚钱,而是做一款受欢迎的游戏。如果 Crossy Road 火了但没有赚到钱,我们仍然会很开心,”Sum 说。对于懂得观看之道,直觉尚未被完全磨损的玩家来说,这种正义感在游戏的过程中清晰可辨。这也正是 Crossy Road 区别于其它热门休闲游戏的深度所在。

昨日听到的最精彩的两场演讲都属于意外收获。我进 Crossy Road 会场只是想了解他们的销售状况,进 Michelle Clough 的会场则是因为她要讲杀必死(fan service)。

杀必死和******息相关,性和身体特征息息相关。换句话说,杀必死是一种身体和性别政治。美国人和亚洲人对身体的不同态度决定了在美国的游戏展会透过西洋人的视角观察杀必死,要比杀必死本身更加有趣。

昨天的 GDC 报道里我提到了 GDC 的参会行为守则。除了常见的种族、肤色、年龄、性别等元素外,守则中还特地提及不可基于“身材尺寸”对他人差别对待。众所周知,由于饮食结构等原因,肥胖症在美国相当普遍。在美国进过健身房的人,一定见过那种以亚洲标准而言胖到匪夷所思的人努力地在各种器械上流汗。有朋友看了我昨日的文章提出抗议,说不歧视原则在中国绝对不是“小学生都懂的道理”。在“身材尺寸”这一条上我必须低头忏悔:在我的小学时代(1980 年代),嘲笑胖子在孩子们的小社会里是一种被毫无愧意地接受和认可的娱乐活动。在今天,对主流优美身材的想当然认可与推崇被具象成了腹肌块数、胸部尺寸、以及臀部曲线的陡峭程度。毫无疑问,杀必死现象充分地利用了这种单一化的审美趋势。

美国当然不缺腹肌线条分明的男人和玲珑浮凸的女人,但和这个国家的一切类似,对平等、民主以及政治正确的追求也反映在身体上。如果说热衷于改造身体的韩国人对身体的态度代表着某种同质化、标准化的极致,那么美国就处在光谱的另一端:肥胖的身体也有被欣赏的权利!而既然男同性恋社群里早已存在像“熊族”这样的亚文化,身体审美显然并不存在什么恒定的四海真理。

可以想像,由于长期沉浸在媒介——小说、电影、漫画、动画、游戏、手办……——构筑的世界中,二次元社群的成员多多少少会疏于关注自己的身体。另一方面,杀必死元素的设计又通常以社会主流身体审美为基础。不苗条的、不白皙的、无曲线的身体只能落得被边缘化的下场。

Michelle Clough 的爆笑演讲幻灯片是一大亮点

“欲望很好,我们不必羞耻。我们要做的是用更健康的方式把欲望呈现出来。大家记住,我们每一个人都值得被当作受到爱慕的活人对待,而不是被物化的******对象。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被尊敬,被重视,而不是被讥笑,被忽略。嘛,或许这需要时间,我们这个圈子的烂事已经多到可以让一整个机场的人忙上很多年了。但如果身为作家和设计师的我们能让世间几百万人相信一个意大利水管工能拯救蘑菇世界,相信某种有魔力的沙子可以让时间倒流,相信外太空的文明种族可以是巨大的机械蟑螂,我们大概也可以让人们明白欲望不龌龊的道理。”

要是所有女性主义讯息都是以这样的方式被带出,我们就不会和 #GamerGate 生活在同一个次元了。

(本文中的图片由李如一拍摄,关于 GDC 2015 的更多内容,请期待未来几天我在《好奇心日报》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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